为了剥开墓主身上的丝织品,人们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。墓主人身上裹了20层衣物,有丝绸、麻织品,春夏秋冬的衣服几乎都全了,在揭衣物的过程中,人们闻到一股强烈的酸臭气,如果尸体早已完全腐烂,怎么还会有这种气味呢,难道真的会出现奇迹吗,焦急的人们在等待着答案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专家白荣金回忆说,当时已经到后半夜了,大概有3点钟,切来切去最后就切到一层麻布时,我拿手一摸就觉得有点软软的了。
墓主人终于露出了面容,所有在场的人们都目瞪口呆:她不像一具古尸,皮肤仍旧是淡黄色的,按下去甚至还有弹性,部分关节能够活动。女尸经过防腐处理后,被送到了湖南省医学院。注射防腐剂时,女尸的软组织随时鼓起,以后逐渐扩散,和新鲜尸体十分相似。这不仅是世界考古史上的奇迹,而且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。
墓葬的发掘工作已基本结束,但女尸的身份依然是个谜。在文物的清理过程中,人们发现了一枚印章,上面刻着“妾辛追”几个字,说明墓主人的名字叫辛追。另外在一些随葬器物上,印有“軑侯家丞”和“軑侯家”的字样,根据史书记载,軑侯是西汉初年的一个侯爵,曾在长沙国担任丞相。
由此基本确定墓葬的年代属于西汉初期,而地方志里关于五代十国楚王马殷墓的说法是错误的。軑侯只是一个位次一般的小侯爵,享有封户700户,而墓地的豪华程度怎么看也不像属于一个小侯爵的夫人。
墓主人辛追的死后世界是一个巨型的椁室,形状就像汉字的“井”,中间是4层套棺,周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陪葬品,它们几乎把主人生前所有的荣华富贵都记录下来了。北面的头厢象征着她豪华的客厅,地上铺着竹席,四周围着丝幔,贴身女仆尽心地服侍着她,这是23个精心雕刻的木俑。东、西、南三面的边厢都是侯爵夫人的库房,储存着漂亮的衣服和丰富的物品,竹笥和陶罐里装着各种粮食、蔬菜种子和水果,出土时大多保存得非常完好,有水稻、小麦、大麦、大枣、梅子、杨梅等几十个品种,这也反映出当时中国南方农业的兴盛。
复原的长沙国丞相夫人18岁的模拟画像
考古专家们开始面临种种疑惑: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是谁?她是因为年老或疾病去世还是死于处心积虑的谋杀?为什么历经2000多年的时光依然能保持尸身不朽呢……
为了进一步了解女尸的生理状况,人们经过仔细研究,决定对古尸进行解剖,湖南省的医学专家被请来负责解剖,主刀的是年轻的医生彭隆祥。
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教授彭隆祥回忆说,当时的解剖可以说临床各个科室都参加了,放射科、皮肤科、口腔科、妇产科,内科外科,连耳鼻喉科都参加了,大家开玩笑说就是没请小儿科,因为她是成人啊。
解剖显示,女尸生前患有多种疾病,冠心病,多发性胆石症,日本血吸虫病,第四、五腰椎间盘脱出或变形,右臂骨折等等,50岁左右死亡,尸体光滑的皮肤说明,她并没有忍受长久疾病的折磨,而属于猝死。
人们在女尸的胃肠中发现了138粒半还没有消化的甜瓜瓜子,也就是说,在死亡前不到一天的时间里,她曾经吃了大量的甜瓜,她一定是个喜好甜食的贪嘴的女人,人们联想到,在墓中还发现了不少动物的骨骼,有兽类、禽类和鱼类,它们大部分都是女主人的食物,看来辛追是个非常讲究吃喝的人。
医生再次仔细检查了辛追的生理状况,发现她患有胆结石,一块石头就堵在十二指肠口,食用太多甜瓜会引起胆绞痛,而辛追同时还患有严重的冠心病,百分之七十的主动脉堵塞,由此医生推断,辛追死于胆绞痛诱发的冠心病。
能如此清晰地了解2000多年前人类的死因,在考古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,这得益于尸体良好的保存状态。解剖结果说明,尸体只出现了早期腐败的症状,也就是说,当尸体暂时地被细菌侵蚀后,便成功地阻止了大自然的进攻,时间就此停止了。
在古代埃及,人们曾经成功地保存了法老的尸体,做成了不朽的木乃伊。然而,木乃伊只是一具干枯的外壳,至于面目栩栩如生的泥沼人和蜡人,也只留下了外表的一层空壳。在马王堆之前,人们还没有发现过保存如此完好的湿尸,后来,同类的古尸便被称为“马王堆尸”。
直到今天,人们还在不懈地探求马王堆女尸的不朽之谜,但没有一种解释能让人完全信服。
20多年后,奇迹再一次降临,这一次是在距离长沙1000多公里远的江苏省连云港市,2002年7月,在双龙村的一个建筑工地上,人们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深约5米的大土坑……
考古人员判定,这是一座西汉中晚期的夫妻合葬墓。
现场清理完3口棺木,其中地位最尊贵的男主人头颅骨完好无损,颅内脑组织完好,但另外两具尸体几乎已经完全腐烂。还剩下一具棺材没有来得及在现场打开,只好运回连云港市博物馆。在采取了适当的保护措施后,第二天下午3点钟左右,考古人员打开了棺盖,一具仰面漂浮在棕褐色棺液里的古尸完整地呈现在人们眼前。
这一发现又一次给人们带来希望,也许这次能解开马王堆女尸的不朽之谜。
2003年6月,连云港女尸被送往连云港市人民医院,专家们对女尸实行解剖,解剖结果有更多惊人的发现,女尸的脑组织尽管萎缩约二分之一,但保存完整,大脑额叶的沟回清晰可见,三叉神经也保存得非常好。肌肉牵拉仍然有弹性和韧性,脊柱很直,足底纹路清晰,打开胸腔、腹腔,发现内脏器官保存完整,虽然粘连在一起,但心、肺、肝、肠都能辨得清。
解剖的结果还需要进行深入的分析,从中我们将了解到许多有关人类学和病理学的知识,但关于女尸不朽的疑团却仍然没有破解。
和马王堆的墓葬条件相比,连云港的墓葬要简陋得多,不仅封土比较少,而且也没有大量的木炭和白膏泥,更令人迷惑不解的是,同一个墓葬中,同样的环境和密闭条件,为什么其他三口棺内只剩下了零星的骨头,单单这具女尸如此幸运呢?
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,连云港女尸的发现不仅没有解开马王堆女尸的谜题,反而增添了新的问题,尸体的千年不朽也许有着太多的偶然,尽管如此,研究人员还是给出了一个尽可能完善的答案,他们将女尸的不朽归结为三个原因:深埋、密封、缺氧,另外,还可能跟特定的地理条件相关。
比马王堆女尸幸运的是,出土文物确认了连云港女尸的身份,她的丈夫可能是一位地位较高的地方官员,而她本人则是被皇帝特封为侯的女贵族,名字叫凌惠平。
相比之下,同属于西汉侯爵等级的马王堆女主人则显得相当富裕,似乎她的地位比女侯爵还要尊贵,或许,在她的背后隐藏了一个庞大家族兴衰沉浮的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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